朴素的世界
今年九月份的一个午后,在家随便喝了点牛奶、啃了点面包当作早餐之后一如既往地骑车来到了实验室。刚进门看到师弟已经在实验室座位上了,正准备打招呼的时候,师弟直接扭头跟我说:“Sayori 去世了”。
刚到实验室的我满脑子都还在安排着今天的开发工作、实验安排还有开会杂务,一时间不仅反应不过来到底是谁去世了,甚至都没有反应到“去世”的含义。
我其实并没有太多地了解 Sayori 本人,只是平常偶尔听听她的歌。通过关于这位歌手的最后一篇新闻认识她的经历反而更让人觉得难过。17 岁辍学去了东京、以街头表演闯荡、全票售出自己的 first live、每日专辑榜第一的首张专辑、再到今年的国外巡演、结婚、去世。
天妒英才是个很常用的词,好多人都在事业上升地最完美的阶段遭遇了意外,一切的辛苦和努力都在享受幸福之前失去了意义,这些苦难的发生对于人来说公平吗?
三年之前我写过一篇《正态模拟人生》,我在里面推测说:每个人所经历的苦难和收获的幸福在量化加和之后应当满足一个正态分布,即苦难和幸运会平等地分配给每个人,现在的苦难将会收获未来的幸福作为补偿,将一个人的“人生幸福指数”拉回到一个平均值的水平。
可惜不是这样的。
真实世界并没有这么一个美好的模型、真正的幸福的运算机制十分的朴素。一个人在过去的人生中遭受了大量的苦难并依然坚持,在充满希望、美好的幸福时刻来临之前的一瞬间朴素地去世了。没有理由,这件事情就是这样朴素地发生了,没有复杂的加权加和计算、没有繁琐的主观客观分析,就是一个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真随机数机制。
就像扭蛋、抽卡游戏一样:如果不安排一个仔细思考、精妙设计的伪随机数机制,那么会有大量的玩家在一整个游戏的生命周期里都不会抽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游戏可以退坑,有游戏外的选择可以做,现实生活中可没有退坑这么一个选项。肯定会有很多人边骂着“垃圾游戏”边被迫地玩下去。
哲学上“荒谬”指的是世界的不合理部分与我们渴望解释的一切冲突和离异。荒谬带来的无意义性涵盖着世界的是非不分与不公平,和所谓的“坏事不会发生在好人身上”之类的概念相违背。对世界来说,没有所谓的好人或坏人,发生的事就这样发生了,它不分好坏地可能降临在任何人的身上。
有些人可能不喜欢荒谬,尝试去寻找对抗荒谬的办法。荒谬这个概念建立的基础是存在主义的经典概念:“存在先于本质”,对抗荒谬的同时也会对抗存在主义。目前可以对抗存在主义的只有滑向另外一个深渊的决定论、并没有被普世完全接受的各种宗教、还有各种各样的道德批判。即使是真正可以攻击到存在主义的马克思主义和实用主义,也并没有反驳“荒谬”存在的事实,即:事物的发生依然不会偏袒或者偏颇于任何人。
意外和分别随时都可能到来,就像《春宵苦短,少女前进吧》中李白所说:
人生是虚妄的、虚伪的。
人生孤独且空虚,稍纵即逝。
人生是相互夺取的、充满着痛苦、声色犬马的荒凉世界。
人与人并未真实相连、每个人其实都是孤独的。
于是我就陷入了消极的莫比乌斯环。
……
不,不是这样的。
因为朴素的美好也存在。
一个人在过去的人生中忍受苦难并依然坚持,在依然充满孤独和苦难的无限的未来中的一瞬间朴素地幸福了。没有理由,这件事情就是这样朴素地发生了,没有复杂的加权加和计算、没有繁琐的主观客观分析,就是一个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真随机数机制。即使在曾经漫长的时间里面没有发生的幸福,依然可能在下一刻朴素地发生。
既然荒谬存在的事实无法修正,那么我们可以修正和扩展存在主义:荒诞主义让我们在面对包含着荒谬的无意义的世界时,应该有一种英雄主义态度,保持一种承认无法完全理解或控制事物的谦逊,同时又保持对生活的热爱和欣赏。
美好和相遇随时都可能到来,就像《春宵苦短,少女前进吧》中少女所说:
人生是丰满的。
人生是相互分享的、充满着欢愉的美好世界。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所有都是缘分相连而成的结果。
于是我又跳入了美好的莫比乌斯环。